【如果有一天，發現自己只是故事裡的一個角色】《W더블유-Two Worlds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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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如果有一天，發現自己只是故事裡的一個角色】
我記得我看過最入迷的一部韓劇叫《W－兩個世界》。
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劇了，但很奇怪，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看的那種感覺。不是單純覺得李鍾碩很帥，或韓孝周很漂亮，而是會一直想知道下一集到底還能怎麼演。
因為它的設定真的很狂。
女主角吳妍珠是一名醫生，她的爸爸吳成務則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漫畫家，畫了一部叫做《W》的漫畫。
《W》的男主角姜哲，幾乎就是傳統漫畫裡最標準的人生勝利組。有錢、聰明、長得帥，還有非常強大的意志力，只是他的人生有一個巨大的悲劇：全家遭到殺害，而他一直想找出真正的兇手。
原本這也就是一部漫畫。
直到有一天，吳妍珠居然被「拉進」了漫畫裡。
她遇見了姜哲，甚至救了原本應該死去的他。
於是整個故事開始失控。
現實世界的人跑進漫畫，漫畫裡的人開始影響現實，原本握著畫筆、以為自己是神的漫畫家，慢慢發現自己創造出來的人物，好像開始擁有自己的意志。
這也是我覺得《W》真正厲害的地方。
它表面上是一部愛情懸疑劇，骨子裡其實一直在問一個很古老的哲學問題：
「如果一個人的人生早就被寫好了，他到底還有沒有資格反抗？」
▋當角色知道自己只是角色
我一直覺得《W》最殘忍的地方，不是有人被殺，也不是兩個世界開始崩壞，而是姜哲逐漸知道了「真相」。
他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，對他來說都是真實的。
家人死了，他痛苦了很多年，被誣陷、被追殺，拚命賺錢、尋找真相，曾經想過放棄，也曾經逼著自己活下來。
結果有一天才知道，這些全部都是一個人畫出來的。
他的人生之所以這麼慘，不是因為命運不好，而是因為這樣的劇情比較精彩。
這其實比死亡恐怖多了。
因為死亡至少承認一個人曾經活過，但是「原來自己只是一個角色」這件事，幾乎直接摧毀了一個人的存在感。
那些痛苦是真的嗎？
那些愛是真的嗎？
腦袋裡正在產生的念頭，也是作者安排好的嗎？
甚至連想要反抗作者這件事，會不會也只是劇本的一部分？
這其實就是哲學裡討論了幾千年的「自由意志」。
人一直覺得自己每天都在做選擇。今天吃什麼、跟誰談戀愛、要不要離職、要不要結婚、要不要原諒一個人。
可是如果一路往前追，每個選擇背後似乎又都有原因。
家庭影響性格，童年影響依附方式，教育塑造價值觀，基因影響氣質，過去的成功與失敗，又會影響一個人今天敢不敢冒險。
那麼真正屬於「自己」的選擇，到底有多少？
▋我們跟姜哲可能沒有差那麼多
這也是我多年後重新想到《W》，覺得它比當年看的時候更有意思的原因。
以前看會覺得，哇，漫畫人物居然跑出來了。
現在再想，卻會發現現實世界好像也沒有差得那麼遠。
只是畫人生的那支筆，不一定握在某一個漫畫家手上。
可能握在父母手上一點，社會手上一點，學校拿走一點，演算法再拿走一點。
人從小就被告知什麼叫做「正常的人生」。
好好念書，找一份穩定的工作，到了一定年紀最好有對象，再過幾年應該結婚、買房、生小孩。收入最好逐年增加，三十幾歲還沒有什麼成就，好像就應該開始緊張。
更有趣的是，到了今天，連「一個人想要什麼」都有可能受到外界影響。
滑 IG 看見別人去日本，突然也想去日本；看見朋友買房，開始焦慮自己沒有房；看到某個創業家三十歲財富自由，本來生活過得好好的，突然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落後了。
這些當然可能是真正的慾望。
但其中又有多少，只是別人寫進腦袋裡的劇情？
如果姜哲是活在漫畫格子裡，我們其實也活在另一種格子裡。
只不過現實世界的格子叫做學歷、職稱、收入、年齡、社會期待，現在可能還要再加上一個粉絲數。
想到這裡其實滿毛的。
▋真正有趣的不是穿越，而是角色開始不聽話
所以我一直覺得，《W》真正精彩的設定不是「現實世界的人進入漫畫」。
穿越本身沒有那麼稀奇。
真正厲害的是，被創造的人，開始反過來質問創造他的人。
吳成務原本是作者。
照理來說，他在《W》的世界裡就等於神。
姜哲今天要活著還是死掉，他畫一筆就可以決定；要下雨還是晴天、誰是好人、誰是壞人、誰跟誰相愛，也都是作者說了算。
可是當姜哲的自我意識越來越強，事情開始變得很有意思。
角色不願意按照作者安排的命運走了。
這其實也是人成長過程中遲早會發生的一件事。
小時候，人生的劇本有很大一部分來自父母。
應該讀什麼科系，找什麼工作比較穩定，什麼樣的人適合交往，幾歲應該結婚，甚至什麼樣的人生才算成功。
很多父母並沒有惡意，就像創作者也不一定討厭自己的角色。他們可能甚至是因為愛，才努力安排一個自己認為最安全的故事。
可是人長大之後，終究會遇到一個問題：
「究竟要繼續演別人寫好的角色，還是開始寫自己的故事？」
而這件事情通常會有代價。
姜哲想脫離劇本，世界就開始失控。
現實也是。
有人離開一份大家覺得很好的工作，旁人會覺得瘋了；有人三十幾歲重新開始，會被認為太晚；有人選擇一個跟主流期待完全不同的人生，最先出現的通常也不是掌聲，而是質疑。
因為當一個角色突然不照劇本走，旁邊的人也會不習慣。
▋可是自由不是「沒有人寫過自己」
後來我反而覺得，《W》還可以再往下一層看。
真正的自由，也許從來不是「人生完全沒有劇本」。
因為這根本不可能。
沒有人可以選擇出生在哪裡，不能選擇父母，不能選擇自己的基因，也不能決定出生的年代。有人一出生就在資源很多的家庭，有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經用盡力氣。
人生本來就不是一張完全空白的紙。
每個人拿到的，都是一本已經寫了前面幾章的書。
真正的自由比較像是：
「當一個人終於看懂前面那些章節是怎麼寫成的，還願不願意接過那支筆。」
一個人為什麼那麼害怕失敗？
為什麼那麼在意別人的眼光？
為什麼每一段感情最後總是走向相似的結局？
為什麼明明不喜歡現在的生活，卻又一直不敢離開？
很多事情在沒有被看見以前，很容易被當成「個性」，甚至被當成「命」。
但當一個人開始理解自己的成長背景、恐懼、習慣，以及那些反覆出現的人生模式，事情才第一次出現改寫的可能。
從這個角度來看，《W》裡的「覺醒」就變得很有意思。
當完全不知道劇本存在的時候，只能是角色。
當開始看見劇本，才第一次有機會成為作者。
這也是我現在回頭看《W》，覺得最有意思的一件事。
人可能永遠無法證明自己到底有沒有百分之百的自由意志，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像某些哲學家想像的那樣，本身就存在某種更巨大的規則。
但也許根本不需要知道答案。
因為人生真正重要的，不是證明到底有沒有人拿著一支筆在上面畫。
而是當一個人某天突然發現，自己正在重複一個並不喜歡的故事時，有沒有可能讓下一格變得不一樣。
《W》裡的姜哲最迷人的地方，從來不是他有多少資產，也不是因為那張臉剛好長得像李鍾碩。
而是當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漫畫人物之後，他沒有因此認為一切都失去了意義。
反而開始拚命爭取自己的結局。
我覺得這才是《W－兩個世界》真正留給我的東西。
我們可能都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自由。
家庭寫過我們，環境寫過我們，失敗寫過我們，曾經愛過的人也會在人身上留下很多東西。
但一本書前面寫了什麼，跟最後會寫成什麼，終究還是兩回事。
也許人成熟的那一天，就是第一次發現：
原來有些劇情不是命運，只是過去一直照著演而已。
（轉載：陳弘照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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